第46章 第46章

他想起老太太——那尊总坐在院门口藤椅上的旧佛。

若是她拄着拐杖来求情，江达岸会不会松口？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烦躁压了下去。

凭什么总要人求情？凭什么每次都是傻柱犯浑，别人收拾？

“淮茹说……”

易中海顿了顿，改了口，“棒梗那事之后，院里人都看着。

你真要把路走绝了？”

江达岸把粉笔丢进工具箱，铁盒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抓起棉纱擦了擦手，指缝里还留着黑乎乎的油渍。”易师傅，”

他忽然换了称呼，“您还记得去年冬天吗？食堂少了两斤猪肉，傻柱说是我偷的。

您当时怎么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您说‘年轻人难免糊涂，算了’。”

机床的声音停了。

整个车间忽然静得可怕。

易中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江达岸转身走向水槽，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淹没了所有可能的后话。

窗外有麻雀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过了很久，易中海才挪动脚步。

水泥地吸走了所有温度，寒意从脚底爬上来。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江达岸正弯腰冲洗双手，脊背弓成一道沉默的弧线。

院子里，秦淮茹蹲在晾衣绳下搓洗床单。

肥皂泡沾在她手背上，阳光下泛出七彩的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时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不行？”

她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易中海摇摇头，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木头条凳被晒得发烫，透过薄裤料灼着皮肤。

他看见秦淮茹咬住了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肉里，留下两道白印子。

“老太太……”

秦淮茹声音发颤。

“别提老太太。”

易中海打断她。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演下去。

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摇摇欲坠的旗。

他盯着那晃动的阴影，想起傻柱被带走时裤子上撕开的那道口子——布片挂在车座上，在风里飘啊飘的。

秦淮茹拧干床单，水珠一串串砸进盆里。

她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易中海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只碰到潮湿的袖口。

“我再去找他。”

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易中海没应声。

他看着秦淮茹走向中院的背影，腰肢拧出熟悉的弧度。

这个角度他见过无数次——去井边打水时，推开傻柱家门时，还有多年前那个傍晚，她穿着红棉袄嫁进院里时。

阳光斜了。

墙根的影子越拉越长，渐渐吞没了石凳的一角。

易中海摸出烟袋，捏了一撮烟丝，却半天没 ** 。

他听见钳工车间又传来机床声，哒、哒、哒，规律得让人心慌。

远处有孩子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断了线的风筝。

易中海终于划亮火柴，橙黄的光在暮色里跳了一下，随即被烟草的青雾吞没。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冲进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一声，又一声，没人应和。

江达岸听完就笑出了声。”易师傅，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何雨柱拿了我的车去用，现在要蹲班房，我难道不该高兴？”

他摊开手，朝周围扫了一眼，“手脚不干净，吃了官司，这不是天经地义么？哪里不对了？”

易中海深深吸了口气，才接上话。”大安，柱子这事，办得是欠妥。

没跟你打招呼就动你的车，肯定不对。

可你得想想，他那心思能算偷吗？你那辆自行车，最后不还好端端地在你手里？”

“要是他没摔那一跤呢？要是院里三大妈没瞧见呢？”

江达岸不紧不慢地反问，“你觉得他还会在原地，等着咱们去逮他？真要是心里没鬼，他跑什么？还慌得连裤子都顾不上？”

一连串的话扔过来，易中海张了张嘴，竟一时接不上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好一阵。

再开口时，易中海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的意味。”大安，柱子这回是气昏了头。

昨天贾家那孩子冻着了送医院，他就是想出口气。

错是错了，可你说，至于闹到要吃牢饭的地步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抬抬手，这次就算了。

只要你肯点头，我担保，往后院里没人再跟你过不去。”

“跟我过不去？”

江达岸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易师傅，您觉得我还在乎这个？我巴不得离那院子远点儿，清静。”

他摆摆手，语气转冷，“得了，咱俩也别争。

公道不公道，让穿制服的来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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