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O^

他不是在纵容。他是在观察。观察陈时的审美偏好，观察他的思维逻辑，观察他在面对不同意见时的反应——是会固执己见，还是会轻易动摇，是会据理力争，还是会默默妥协。他把这些观察结果一点一点地收进脑子里，像收藏家把新得的藏品放进专门的展柜，分门别类，贴好标签，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用这些观察结果来调整自己的策略——什么时候该推他一把，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什么时候该用奖励来强化某个行为，什么时候该用冷落来消退某个苗头。

这一切，陈时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会给他做饭，会给他挑衣服，会帮他看作业，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抱进怀里拍着背说“不怕不怕”。他不知道别的哥哥是不是也这样，他没有参照系，没有对照组，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样本，而这个样本本身，就是整个实验的设计者。

放学的时候，陈一清的车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校门口往右五十米，那棵梧桐树下。三年没变过。陈时一出校门就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看到那辆黑色的车，看到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三分之一，露出陈一清半张侧脸，就会安心地加快脚步，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往后座一扔，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不累？”陈一清问，语气和每天早上叫他起床时一模一样，温和的，平淡的，像是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好。”陈时说，然后把脸转向车窗，看着街景往后退。

陈一清不会追问。他只需要听陈时说话的语气，看他的表情，观察他上车后的第一个动作，就能判断出他今天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如果陈时上车后立刻开始说话，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美术课老师夸他了、同桌借了他一块橡皮、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那就是心情好。如果陈时只是安静地坐着，把书包抱在怀里，那就是累了或者心情不好。如果他把脸转向车窗，连“还好”两个字都说得含含糊糊，那就是有事。

今天，陈时说完“还好”之后，沉默了很久。

陈一清没有立刻追问。他开着车，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急不缓。车里放着陈时平时喜欢的那首钢琴曲，音符一粒一粒地落在安静的空间里，像冰凉的雨滴。

快到家的最后一个红灯，陈时才开口。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今天有个同学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去参加课后活动。”

陈一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怎么说？”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我哥会来接我。”陈时的声音闷闷的，“他说，你可以让你哥晚一点来接你啊。”

红灯变绿了。陈一清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你怎么回答他的？”他问。

“我没说话。”陈时把脸往车窗方向又偏了偏，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一清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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