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画画

“哥，我能不能画一会儿画？”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知道这个请求可能会被拒绝，但还是想试一下。

陈一清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陈时为什么这么问。己经快九点了，平时这个时间，陈时应该去洗澡，然后上床，他会在床边坐十分钟，等陈时睡着再离开。今天作业写得快，多出了一些时间，但陈时不确定这些时间能不能拿来“浪费”在画画上——在他的认知里，作息是陈一清定好的规则，而规则是不能随便改的。

“画吧。”陈一清说，松开他的手，“半个小时。”

陈时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到角落的懒人沙发那里，从茶几下面抽出画册和铅笔盒，盘腿坐进去，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绒毯里，膝盖蜷起来当画板。他没有犹豫太久，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动起来，像是在画一个己经想了很多天的东西。

陈一清坐在椅子上，远远地看着他。

书房里安静极了。台灯的光只照亮书桌那一块区域，懒人沙发那边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和画册上方那一小片被铅笔反射的微光。陈时的侧脸隐在暗处，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画纸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了，像两粒沉在深水里的黑珍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陈一清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他没有走过去看，也没有问。他只是在远处看着，看陈时的手指在纸上移动的轨迹，看他偶尔停下来歪着头审视自己的作品，看他用拇指把铅粉抹开又用橡皮擦出高光——这些动作他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好看，每一次都觉得不够。

他想起十年前在福利院第一次见到陈时的样子。那个蹲在墙角抠蚂蚁洞的小孩，指甲缝里全是泥，脸上脏兮兮的，瘦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唯独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现在一模一样。干净的，空白的，像一张还没有被画过任何东西的纸。

他当时就想，这张纸，只能由他来画。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十年，一笔一笔，一层一层，把陈时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安静的，依赖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层都严丝合缝，没有一笔是多余的，没有一层是过头的。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画家，用最细的笔触，在最昂贵的画布上，一点一点地完成自己一生中最满意的作品。

而现在，这幅作品正在画他自己的画。

陈一清忽然想知道，陈时在画什么。不是因为他担心画的内容——陈时画的所有东西他都知道，无非是花、天空、偶尔的小动物，都是些干净无害的东西。他只是想知道，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书房里，陈时的心里正在呈现什么样的画面。

但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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