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少时

陈时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含糊糊的。

“嗯。”

“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没有你。”陈时说，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梦里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我叫你，你听不见。”

陈一清没有说话。他的手从陈时的后背慢慢滑到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住。这个姿势让陈时的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颈窝，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潮湿的，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小动物的鼻息。

“我在。”他说，声音低到几乎只是气音，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陈时的耳朵里，“我没有不在。”

陈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子抵着他的皮肤，呼吸间全是雪松的味道，浓烈的，安稳的，让他觉得那些空旷的、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梦，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一清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指在陈时的发丝间慢慢移动，一遍一遍地从头顶梳到后颈，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他能感觉到陈时的呼吸在慢慢变得绵长，心跳在慢慢变得平稳，蜷缩的身体在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水泡开的干花，一片一片地，慢慢地，在他怀里绽放。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把陈时抱回家的那个晚上。小孩也是这么缩在他怀里，小小的，轻轻的，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那时候陈时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脸上脏兮兮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浑身都是福利院那种消毒水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给小孩洗了澡，换了新衣服，把他放在这张床上——对，就是这张床，十年前他就试过让陈时睡在自己身边。可小孩太紧张了，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地躺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像一只被放在陌生笼子里的小动物，害怕得连发抖都不敢。

他当时就明白了。陈时需要的不是一张更软的床、一个更暖的被子、一个更近的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边界清晰的、规则明确的、不会突然改变的世界。所以他把陈时放到了隔壁的房间，定了规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每一条都从不更改。他用十年的时间和无数条规矩，在陈时周围建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城墙。城墙里面是安全的、温暖的、可预期的。城墙外面是危险的、复杂的、不可控的。

而现在，陈时躺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在他的床上，身体柔软得像一摊水，呼吸平稳得像一首摇篮曲。不是因为陈一清打破了规矩，而是因为陈时自己选择了走进来。

这座城墙，己经不在他周围了。在他心里。

陈一清低下头，嘴唇贴着陈时的发顶，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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