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雨了

偶尔陈一清的手机响，他会拿起来看一眼，要么首接挂掉，要么回一两个字，然后放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他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书上——或者说，回到了书和对面那个少年之间的那个区间里。他其实没有在看那本书。他只是在翻，一页一页地翻，文字从他眼前掠过，意思却没有进到脑子里。他的脑子里全是陈时——陈时今天穿的那件浅灰色家居服领口太大了，弯腰捡橡皮的时候露出一大截后颈；陈时画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唇，咬得嘴唇发白，他得提醒他改掉这个毛病；陈时的脚从毯子里露出来了，脚趾蜷着，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五片小小的贝壳。

中午的时候陈一清去做了饭。很简单，两菜一汤，都是陈时爱吃的。陈时跟在厨房里，说要帮忙，结果剥蒜剥到一半就被洋葱熏出了眼泪，红着眼睛站在水槽边，狼狈又可爱。陈一清拿纸巾帮他擦眼泪，擦着擦着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弯弯嘴角的浅笑，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底漾开笑纹的笑。陈时被他笑得有点恼，抢过纸巾自己擦，嘟囔着说“下次不剥了”，鼻音重重的，像一只被惹毛了又不敢发脾气的小猫。

陈一清笑着转身继续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花溅起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厨房。陈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看着他握着锅铲的手青筋微微浮起，看着他侧过脸尝汤的味道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今天就好了。

下午的时候下雨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几乎听不见声音的春雨，像是一层薄纱从天上落下来，把窗外的世界罩得朦朦胧胧。陈时趴在窗台上看雨，鼻子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他在白雾上画了一只眼睛，又觉得不好意思，用手掌抹掉了，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掌印。

陈一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那只眼睛画出来又抹掉，嘴角微微弯了弯。

“想出去走走吗？”他问。

陈时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外面在下雨，哥居然问他“想出去走走”？陈一清从来不会主动提出门的事——事实上，陈一清才是那个最不希望他出门的人。他记得有一次，他只是在放学后和同学在校门口多说了几句话，晚了五分钟上车，陈一清就沉默了一整晚，不说话，不看他，不碰他，首到他哭着道歉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所以当陈一清说出“想出去走走吗”这句话的时候，陈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困惑。

“下雨了。”他说，像是在确认陈一清有没有注意到天气。

“我知道。”陈一清说，从衣帽间拿出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走到他面前，抖开，“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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