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三见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玄关。陈时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地上，正要往客厅走，被陈一清叫住了。

“时儿。”

陈时回过头。

陈一清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说出来的话，让陈时愣了一下。

“以后周三放学，你都留下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我问过你们周老师了，她每周三都在学校待到很晚，你可以去她那里学画画。不是辅导低年级，是学你自己想学的东西。”

陈时睁大了眼睛。“哥，你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下午。”陈一清说，语气依旧平淡，好像他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陈时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在他说出那个“好”字之前，他己经给周老师打了电话。电话打了七分钟，他用三分钟了解了情况，用西分钟确认了所有细节——地点、时间、人数、内容、安全措施、周老师本人的行程安排。挂掉电话之后，他又沉默了五分钟，才说出那个“好”字。

他用了十二分钟来做决定。这对于一个做任何决定都不超过三十秒的人来说，几乎是永恒。

“她答应了？”陈时的声音有一点发抖。

“答应了。”陈一清说，“她说你很有天赋，愿意教你。每周三下午，放学后一个小时，她送你到校门口。”

陈时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眼眶更红了，鼻尖也红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小树，摇摇晃晃的，却没有倒下。

他朝陈一清走过去，走了两步，然后小跑起来，跑到他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攥住他腰两侧的衬衫布料。

陈一清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住，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谢谢哥。”陈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的，湿漉漉的，像被水泡过一样。

陈一清没有说话。他一只手环着陈时的背，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掌心覆在陈时的后脑勺上，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了按。

他抬起头，看着玄关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光暖黄，把整个玄关照得柔软而明亮。他看着那盏灯，眼底翻涌着的东西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给陈时打开了一扇门，一扇很小的、只开了一条缝的门。从那条缝里透进来的光，是周老师的素描课，是一周三天的、多出来的六十分钟，是一个十七岁少年应该拥有的、微小的自由。他给得起这六十分钟。他给得起这扇门缝。

因为门是他开的，缝是他留的，光是他允许照进来的。他随时可以关掉。

陈时还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陈一清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停留了很久。

“周三见。”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但这句话里藏着的那个意思，重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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