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燃罪的业火

这样的恶，唐攸宁见过太多次了。

在她更早经历的岁月里，她的父母——只是两个行走乡野的符师，因为揭穿了当地神婆用童男童女“祭祀河神”的骗局，被村民堵在祠堂里。

那天雨很大，七岁的唐攸宁被母亲藏在神龛后的暗格里，透过缝隙，她看见父母被推搡，被辱骂，被石块砸中额头。父亲的血混着雨水流到暗格前，母亲最后看向她一眼，嘴型说的是让她“别出声”。

后来发生了什么，唐攸宁记不清了。只记得深夜时，师父——一位云游至此的老道士——将她从暗格里抱出来。父母己经没了气息，家里被洗劫一空，镇民们瓜分了唐家世代积攒的符材、典籍，甚至她母亲陪嫁的玉镯。

师父抱着她离开时，没有回头看那座小镇。只是长叹一声：“痴儿……这人间恶念，何时能休？”

后来的几年，师父带着她走遍山川，看过被宗族沉塘的“不洁”女子，看过被乡绅逼死的佃户全家，看过因克父之名被遗弃山林的孩童。

每一次，师父都会问：“攸宁，若你有力，当如何？”

起初她会着急，会说要救他们。后来她开始沉默，因为知道无辜的人救不完。

长大了一些的唐攸宁又说，为什么不能把恶人全都杀光，后来她又知道了，杀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人心中的恶如野草烧不尽。

“那我们就只能漠视恶的发生吗？”她依然不甘，依然问询。

师父摸着她的头：“当然不……我们要做的，不是杀尽恶人，而是守住自己的道，但若有一天——”

老道士的眼神忽然间变得深邃，似乎在透过那双异色的眼睛看向其他人：“若有一天，你遇到了那种浸透骨髓、无可救药的恶意，你便替天行道吧。”

“替天行道？”

“嗯，用你的火，你的愤怒，烧干净。”

记忆的闪回只在一瞬间。唐攸宁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些惨痛的过往只是她判断当下情境的冰冷的依据。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些村民身上。祠堂里残留的血迹、女孩身上的伤痕、村民眼中的无知与残忍，这一切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躲在神龛后的无助的孩子。

“替天……行道吗。”唐攸宁回忆着师父对她说过的话，回忆着曾经学过的符文。她没有说日语，而是用的中文，声音不高，却在山间回荡出奇异的回响，让周围的嘈杂陷入一片死寂。

随后，她抬手朝着天上一抛，符纸从指尖飘散，每一张都精准地飞向村落的特定方位，三十六张符纸，布成天罡之数。

在符纸落地的瞬间，唐攸宁双手结印，十指绽开，似莲又似火。她依旧用汉语念着众人听不懂的咒言，而当最后一句咒言落下的刹那，三十六张符纸无火自燃。

紧接着，赤红色的火雨毫无征兆地降临，房屋、谷仓、祠堂、道路、田地……每一寸被罪恶浸透的土地，每一栋见证暴行的建筑，每一个参与或默许这场暴行的人，全都被笼罩在无法脱离的业火之中。

这火焰很奇特，它烧得很旺，却没有烟尘；它明亮，却不灼热；它寂静无声，却能听到被火焰包裹的村民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是……”夏油杰看着从天而降的火雨，瞳孔微微收缩。

“业火符，”唐攸宁背对着他们，声音依然平静，“我当时学了好久才会画，只烧罪孽，不伤无辜，不过看起来，这里似乎无人无辜。”

夏油杰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怀里的女孩们也呆呆地看着燃烧的村落，火光在她们眼中跳跃。奇怪的是，她们没有害怕，只是紧紧抓着夏油杰的衣襟。

唐攸宁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在业火中挣扎惨叫的村民一眼。她的目光越过火海，看向远方的群山，又像是在看更遥远的过去。

“我的父母在很多年前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情，”蓝发的咒术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听得清清楚，“但他们的运气不太好，那时我七岁，躲在神龛之后，亲眼看见他们被活生生打死。”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师父带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类似的事，人性的恶意，有时并不需要多复杂的理由——一个谣言，一点嫉妒，一些愚昧，就足以让一群人将无辜者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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