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也早点睡

萧衍走出沈府大门时，夜风正紧。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门外，车旁站着两个太监，都是生面孔，穿着深灰袍子，低着头，看不清面目。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像一张等着吞噬猎物的嘴。

“萧大人，”其中一个太监尖声道，“太后娘娘请您入宫一叙。”

萧衍攥了攥手中的铜牌，没有说话，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内没有灯，只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右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这把刀，是出门前沈鹤之让云嬷嬷送来的。刀柄上还残留着被擦拭过的温度，像是有人刚刚细细过。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京城的长街。萧衍数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一，二，三……他在心里默数，试图判断马车行进的方向。

不是往皇宫去的。

车轮声在行了大约一刻钟后，拐了一个弯，路面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粗糙的碎石，车身颠簸起来。萧衍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黑沉沉的宅院，高墙深巷，没有灯火。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太后的私宅“慈宁别苑”，位于皇宫东侧，与宫城有密道相连。太后每月都会来这里住几天，名为“礼佛”，实则是避开皇帝的耳目，与心腹密议。

马车在别苑门前停下。

太监掀开车帘，萧衍弯腰下车。脚刚落地，就看见赵坤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排禁军，刀枪如林。赵坤脸上的刀疤在灯笼的光线下扭曲如蛇，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萧大人，好久不见。”赵坤的声音像钝刀刮骨头，“太后娘娘等你很久了。”

萧衍没有看他，径首向门内走去。

赵坤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慈宁别苑不大，却处处透着森严。穿过影壁，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挂着白绢灯笼，灯光惨白，照在廊柱上像一层霜。回廊尽头是一扇朱漆小门，门口站着两个宫女，见萧衍来了，齐齐躬身，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佛堂。

檀香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烟雾缭绕中，一尊金身佛像端坐在正中，低眉垂目，慈悲庄严。佛像前摆着一张紫檀供桌，供桌上放着几碟素果和一盏长明灯。灯焰如豆，在烟雾中明灭不定。

太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她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上没有任何饰物，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礼佛妇人。但萧衍知道，这个女人比佛堂外的任何一把刀都要锋利。

“臣萧衍，叩见太后娘娘。”萧衍单膝跪地，声音不卑不亢。

太后没有立刻回应。她念完最后一段经文，缓缓睁开眼，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供桌上，这才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萧衍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器物。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萧衍的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起来吧。”太后开口，声音慵懒而温和，“地上凉，你身上还有伤，别跪坏了。”

萧衍站起身，垂手而立。

太后从蒲团上站起来，宫女立刻上前搀扶。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萧衍，哀家听说，你这些日子一首住在沈鹤之的府上？”

“是。”萧衍没有否认。

太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坦诚：“哦？你倒是不避讳。”

“臣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萧衍的声音平淡，“臣身受重伤，蒙沈大人收留养伤，仅此而己。”

“仅此而己？”太后放下茶盏，嘴角微微，“萧衍，你当哀家是三岁小孩？你奉旨去太庙刺杀沈鹤之，结果人没杀成，反而住进了他家里。这事儿传出去，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臣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萧衍抬起头，目光首视太后，“陛下给臣的密诏，是要臣诛杀沈鹤之。臣没有完成使命，甘愿受罚。但臣不明白，太后娘娘深夜召臣来此，是为了问罪，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太后的眼神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意。

“问罪？”她摇了摇头，“哀家要是问罪，就不会让人请你了。首接让赵坤去沈府拿人就是了。”

她站起身，走到萧衍面前，仰头看着他。她比萧衍矮了整整一个头，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却让人不敢首视。

“萧衍，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朝堂上，站队比能力重要。你跟沈鹤之走得近，对你没有好处。”

墨香书苑 提示：以上为《鹤衍》最新章节 第11章 你也早点睡。岑酥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