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探

事情发生在那天夜里，三更刚过。

萧衍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榻上弹起来，右手己经握住了枕边的绣春刀。这些年的锦衣卫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睡觉时永远刀不离身，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萧大人！萧大人！”门外是墨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慌张，“出事了！顾大人来了，浑身是血！”

萧衍的心猛地一沉。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墨砚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在微微发抖。

“人在哪里？”

“前厅。嬷嬷正在给他止血。”

萧衍大步穿过回廊，夜风灌入衣襟，凉飕飕的。他的右臂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己经顾不上了。顾长明是他留在锦衣卫里唯一的眼线，也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兄弟。如果顾长明出了事——

他推开前厅的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顾长明躺在前厅的矮榻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左肩到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血己经把整件衣裳浸透了，还在不断地往外涌。云嬷嬷蹲在榻边，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撒金创药，白色的药粉一碰到血就变成暗红色，被新的血冲走。

“怎么回事？”萧衍走到榻边，声音冷得像冰。

顾长明听见他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气音：“大人……赵坤……动手了……”

萧衍的手指攥紧了刀柄：“说清楚。”

“今夜……赵坤带人查了锦衣卫衙门……说奉太后懿旨，肃清……肃清勾结阉党的败类……”顾长明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胸口剧烈起伏，“他抓了……抓了十七个兄弟……关进诏狱……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十七个？”萧衍的眼神骤然凌厉。

“都是……都是跟了大人多年的老人……”顾长明的眼眶红了，“赵坤说……说要一个一个审……审到他们招认为止……”

萧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太后那天在慈宁别苑对他说的话，不是威胁，是宣战。他拒绝了她的条件，她就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这朝堂上，没有人能拒绝她，拒绝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十七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有些人从他还是锦衣卫百户的时候就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唯一的错，就是跟了他萧衍。

“还有……”顾长明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大人……赵坤说……明天早朝……要弹劾沈大人……勾结锦衣卫、图谋不轨……证据就是……就是您这些天住在沈府……”

萧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咯咯作响。

好一招连环计。先动他的人，再动沈鹤之。先剪除羽翼，再首取要害。这不是赵坤的手笔——赵坤没这个脑子。这是太后的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不留半点余地。

“我知道了。”萧衍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先养伤，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顾长明还想说什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云嬷嬷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别说话了，伤口太深，再动血止不住。”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身后传来顾长明均匀的呼吸声——云嬷嬷给他灌了安神药，他终于昏睡过去了。

萧衍转过身，看着顾长明苍白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向书房走去。

沈鹤之不在书房。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书案上的烛火还在跳动，将一局没有下完的棋照得明暗交错。那局棋还是老样子，黑白子各占半壁江山，胶着不下，像一盘永远解不开的死局。

他转身，向后院走去。

后院很安静，只有沈鹤之的卧房亮着灯。他走到门前，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沈鹤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中衣，长发散着，没有束冠。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神却很清醒，清醒得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我听到了。”沈鹤之说，声音沙哑，“顾长明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萧衍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赵坤查了锦衣卫，抓了十七个人，明天早朝要弹劾我。”沈鹤之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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