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那天,天气骤暖。
积雪在阳光下迅速消融,化作浑浊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滴滴答答像永不停歇的哭泣。沈府的院子里,竹叶上的冰凌开始融化,在风中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春天似乎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就撞开了冬天的门。
沈鹤之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从京城外送来的密报,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烈火烧得通红的炭。
萧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他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药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书房里檀香的气息。他将药碗放在书案上,目光落在沈鹤之手中的密报上。
“怎么了?”他问。
沈鹤之抬起头,看着他,将密报递过去:“宁王起兵了。”
萧衍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的——“宁王于三日前在封地起兵,号称‘清君侧,正朝纲’,麾下兵马十万,己连下三城。前锋距京城不足三百里。”
萧衍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
“清君侧?”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清的谁?”
“我。”沈鹤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太后虽然倒了,但宁王不会善罢甘休。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夺位。我是他最好的借口。杀了沈鹤之,就能名正言顺地进京。”
萧衍将密报放在书案上,看着沈鹤之:“你早就料到了?”
“料到了。”沈鹤之点了点头,“从我查到他私造兵器账册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端起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首皱眉,但他没有放下碗,而是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药渍,将碗放回托盘上。萧衍注意到,他擦嘴角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萧衍,”沈鹤之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如果宁王打进京城,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第二个,是你。”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他不会打进来。”
“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在。”萧衍的声音沉稳如铁,“你的刀还没断。”
沈鹤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这十二年来所有的笑都多了几分安心。
“好,”他说,“那我等着。”
当天夜里,永安帝紧急召沈鹤之入宫。
萧衍陪他去的。轿子在宫门前停下,沈鹤之下轿,萧衍跟在他身后。宫门口的侍卫看见萧衍,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太后倒台后,萧衍的罪名己经被撤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也恢复了。但他没有穿飞鱼服,没有佩绣春刀,只穿着一身玄色长衫,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永安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宁王军队的动向。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手指在桌案上反复叩击,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容阁老站在一旁,须发皆白,面容凝重,手中握着一柄象牙笏板。赵坤跪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沈鹤之!”永安帝看见沈鹤之进来,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宁王起兵了!十万大军!己经连下三城了!怎么办?怎么办?”
沈鹤之走到龙案前,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永安帝。
“陛下不必惊慌。”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宁王虽然兵多,但粮草不足。他起兵仓促,后勤跟不上,最多只能撑一个月。我们只要守住京城,拖到他的粮草耗尽,他自然不战自溃。”
“守得住吗?”永安帝的声音发颤,“京城只有三万禁军,宁王有十万——”
“守得住。”沈鹤之打断他,“京城城墙高厚,易守难攻。三万禁军,只要指挥得当,足以抵挡十万大军。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衍身上。
“何况,我们还有锦衣卫。”
永安帝的目光也跟着落在萧衍身上。萧衍站在沈鹤之身后,面色平静如水,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永安帝想起十年前那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少年——同样的冷硬,同样的决绝,同样的无所畏惧。
“萧衍,”永安帝的声音有些涩,“你愿意帮朕吗?”
墨香书苑 提示:以上为《鹤衍》最新章节 第33章 宁王起兵。岑酥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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