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凌霄

凌霄宝殿比林渊想象的安静得多。

没有仙乐，没有仙女跳舞，没有众神朝拜。玉帝坐在龙椅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章，手里拿着朱笔正批。太白金星站旁边，手里捧着拂尘，白眉毛垂到颧骨。殿里只有他们俩。

玉帝头也没抬。“增长天王放你进来，说明你有让他放的理由。说吧。”

林渊把西样东西放在凌霄宝殿的金砖上。李艮的碎裂龟甲，避水珠，银鳞，归墟裂隙全图。金砖冰凉，银鳞搁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巡海夜叉李艮，三百年前追查东海海眼异动，发现定海神针松动非天灾乃人为。他追查至陈塘关，被灵珠子旧身借哪吒之手灭口。物证在此。归墟裂隙将于七月十五子时从南天门正下方打开。还有五天。”

玉帝朱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批。

“三百年前的案子，为什么现在来报？”

“因为三百年来没人报过。敖广报过，太乙真人压下去了。李艮的龟甲传回了最后一句话，龙宫保存了三百年，等一个能把龟甲带到天庭的人。”

玉帝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林渊。不是想象中的威严不可逼视，就是一双普通中年人的眼睛，眼角有细纹，眼底有疲惫——批了几百年奏章的那种疲惫。

“太乙真人压了三百年的案子，你一只花果山的猴子把它翻出来。想干什么？”

“七月十五子时，归墟裂隙从南天门正下方打开。灵珠子旧身出来。南天门第一个陷落。”

玉帝看着太白金星。太白金星白眉动了一下。“钦天监三个月前报过客星异动，臣去查了，回奏说天地灵气自然消长。臣——”他顿了一下，“臣当时没查到南天门下有东西。”

“现在呢？”

太白金星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面色变了。“南天门正下方云层深处，有一团归墟气息凝聚。臣上次去的时候，没有。”

“上次是三个月前。”林渊说，“灵珠子等的就是七月十五。时间越近，气息越藏不住。还有五天。”

凌霄殿安静得能听见金砖下面云海翻涌的声音。那种极低极沉的闷响，像整个天庭浮在一片呼吸上面。

玉帝沉默了很久。“太乙真人知道吗？”

“知道。三百年前就知道。灵珠子留了两个锚点，一个在神针底部，一个在南天门下。太乙真人封了一个，留了一个。”林渊停了一下，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敲，“他在等灵珠子从南天门出来，当着天庭的面。他要天庭替他收拾三百年前没收拾干净的东西。”

玉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跟林渊敲腿侧的节奏差不多。太白金星白眉垂得更低了。

“太乙真人现在何处？”

“乾元山金光洞。闭关。七月十五子时，他会出关。”林渊指尖点了点归墟裂隙全图上标注的第二个点，“不是来天庭。是去陈塘关。”

图上标注了两个点。南天门正下方，陈塘关东海口。两个点之间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线连了起来，线是敖丁画的。

“灵珠子旧身从南天门出来，与哪吒体内归墟气息合一。归墟之灵通过哪吒的身体降临三界。太乙真人不在南天门等，去陈塘关等。因为陈塘关是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之地，也是归墟气息最浓的人间节点。”林渊的声音沉下去，“太乙真人要的不是挡住灵珠子，是哪吒。他要趁灵珠子旧身与哪吒体内归墟气息合一的瞬间，把哪吒和灵珠子一起封进莲花里。封一个也是封，封两个也是封。三百年前他封灵珠子旧身，让灵珠子跑了。这次他要把灵珠子和哪吒一起封进去。”

玉帝手指停了。

“他要杀哪吒？”

“他要封哪吒。封进莲花里，跟灵珠子一起，永远沉回归墟。”

“哪吒是天庭三太子。”

“太乙真人是哪吒的师父。”林渊说，“师父封徒弟，不归天庭管。”

玉帝站起来，在龙椅前来回走了几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太乙真人要封哪吒。灵珠子要从南天门出来。南天门陷落，天庭脸面丢尽。他太乙真人封了哪吒，功劳他领，烂摊子天庭收拾。”他停下来，看着太白金星。

“传朕旨意。召哪吒三太子即刻回天庭，七月十五子时之前不得离开凌霄殿。召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率雷部天将镇守南天门。召太乙真人速来天庭见驾。若不来——”玉帝顿了一下，“告诉增长天王，南天门从今日起，不许太乙真人踏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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