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五十

五十年够干什么？

林渊蹲在水帘洞口啃桃子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这个问题。五十年对凡人来说是大半辈子，对神仙来说是一弹指。对花果山的猴子来说，是两代崽子从出生到当队长的时间。

这五十年，花果山变了样。

猴群从一千二百只涨到了两千只。二十支队伍扩成三十支，巡山范围从周边百里扩到三百里。老猴子万灵牵连的金线把整片山脉织成了一张网，哪棵桃树生了虫、哪条溪水有外来的妖物靠近、哪只母猴子快生了，它闭着眼都知道。它屁股底下那片干桃叶换了几百茬，每次换都是林渊摘了新鲜的放过去。老猴子不挑，新叶子旧叶子都不影响它晒太阳。

石猴在山顶那块最大的岩石上搭了个窝。不是洞，是窝——用树枝和干草铺了个台子，坐在上面能看见整片东海。他大部分时间蹲那上面，定海神针横在膝盖上。偶尔下山打架——周边海域不知死活的妖物隔几年就来一波，石猴拎着棍子去，打完回来继续蹲着。有一次打完一只蛟妖，他把蛟妖的内丹扔给林渊。“给你炼丹。”林渊接过来看了看，黄级上品，水属性，刚好能镶在青云剑上。但他没镶——五道水纹己经够了，再多就杂了。他把蛟丹收进储物戒，留着以后用。

龙宫那边夜叉每年来一次。每年七月十五前后，准时蹲在断崖上。来的时候带两样东西：龙宫的海情简报——敖丁让鮟鱇整理的，记载东海各处海眼和归墟气息的波动——和一颗糖人。糖人每年都是新的，捏成夜叉样子，涂蓝色糖浆。夜叉把糖人放在断崖上，蹲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收回怀里。林渊问过一次为什么不带回去，夜叉说这是给李艮的。每年忌日，陈塘关卖糖人的老头早就没了，但哪吒会从天上带一个来。哪吒的糖人捏的是七岁小孩的样子，夜叉的糖人捏的是夜叉样子。两个糖人并排放在断崖上，放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夜叉收走一个，另一个留在断崖上让海风慢慢吹化。

哪吒来花果山的次数比夜叉还多。七岁小孩的身量开始长了——不是正常小孩的速度，是天庭三太子的速度。第一年长了半寸，第五年长了一寸，第十年忽然窜了一截，从七岁模样变成十来岁少年。三十年后己经是青年模样，跟被灵珠子占据时的哪吒差不多高，但脸完全不一样——被灵珠子占据时的哪吒眉眼间总有一层说不清的冷，现在的哪吒笑起来跟陈塘关街边卖鱼的小贩一样热闹。他把混天绫重新炼过，不是七岁时那条边缘带线头的红布了，但颜色没变——还是陈塘关石榴花那种红。每回来都跟石猴打一架，打完了跟林渊蹲水帘洞口啃桃子比谁桃核吐得远。

李青每十年回来一次。海青色的头发从马尾长成了披肩，又从披肩剪回马尾。胸口玉片和银鳞从没摘下来过。他在陈塘关东海口搭了间石屋，面朝李艮被打死的那片礁石。每十年回花果山一次，在蟠桃树下坐一天一夜，看着那颗银白花苞。归墟之灵的记忆在他体内还有碎片——不是侵蚀，是残留。他坐在蟠桃树下的时候，银白花苞会微微亮一下，像是认得他。李青说归墟之灵被抽离之后，他跟归墟之间的联系没有完全断，剩了一根极细的丝。不是网，不是锚点，就是一根丝。这根丝让归墟之灵没法完全被蟠桃树消化——它总能在树根深处感知到外界还有一个“自己”的碎片，那个碎片在李青体内，被玉片和银鳞压着。

太乙真人闭关九年出关了一次。不是百年期满——是第九年，他掐算到归墟之灵在蟠桃树下的消化出了点问题，专程从乾元山来了一趟。道袍换了新的，芒鞋还是那双。在哪吒和李青面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俩都长高了。”然后在蟠桃树下坐了三天，帮蟠桃树把归墟之灵的一根须根从地脉深处拔了出来。拔完须根，大罗金仙的头发白了一缕。他说归墟之灵在树根下长了五十年，须根己经扎进了花果山地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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