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吃

陈时乖乖地让他洗，手被翻来覆去地揉搓着，像只被主人打理毛发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缩一下手指，痒了，但不躲。

“下次剥蒜戴个手套。”陈一清说，语气淡淡的，“指甲缝里进东西了。”

“哦。”陈时乖乖应了，然后又补了一句，“可是戴手套不好剥。”

陈一清关掉水龙头，拿毛巾帮他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连指缝都擦得干干爽爽。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转身继续做菜，背影笔首，动作利落。

陈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炒菜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同学要用那种语气问他“为什么不去”。他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他有哥哥，有画册，有每天放学后厨房里的番茄牛腩，有睡前陈一清帮他吹头发的十分钟，有做噩梦时立刻就能抱到的、温热的、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

他不需要别的。

就像陈一清说的那样——他和别人不一样，但不一样不是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陈一清掌心的温度。他把那只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觉得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正在慢慢地、稳稳地膨胀开来。

那不是疑惑，不是委屈，不是被压抑的渴望。

那是依赖。是信任。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彻底驯服之后，在心底开出的、唯一的、只朝向一个方向的花。

他踮起脚，凑到陈一清身边，探头看了看锅里的番茄牛腩，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番茄己经炖得软烂，和牛肉的香气搅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厨房。

“哥，好香。”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陈一清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拂落一只不存在的蝴蝶。

“去摆碗筷。”

“好。”

陈时小跑到碗柜前，踮着脚够了两副碗筷，在餐桌上摆好，又跑回来拿了两只玻璃杯，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陈一清的位置前面，一杯放在自己的位置前面。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小小的雀跃，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使命。

陈一清端着锅走过来，把番茄牛腩倒进餐桌中央的大碗里，汤汁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陈时立刻抽了张纸巾，趴过去擦干净，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等陈一清先动筷子。

这是规矩。从第一天起就有的规矩。吃饭要等哥哥先动筷，不能自己先吃。

陈一清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

陈时立刻端起碗，夹起那块牛肉，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陈一清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自己没有吃，只是端着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陈时身上，像是看着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最满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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