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五十年

龙渊之门重新打开的那天，鮟鱇第一个感知到了。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藏经殿最深处的归墟监测简牍——上一代守护者留下的那批——同时亮了一下。监测简牍上刻的是龙渊的灵气波动，一百年亮一次，一次代表门开了。

鮟鱇从珊瑚梯子上爬下来，凸眼盯着那片亮起的简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尖牙一开一合。

“出来了。”

夜叉在龙渊入口等了一天一夜。

银色鳞片在黑暗海域的微光里泛着冷冷的光。胸口贴着糖人的位置微微鼓起，跟一年五个月前一样。它站得很首，巡海夜叉的站姿，脊骨绷得像一张弓。

黑暗里先亮起一团金光。

李艮的避水珠。金光比进去的时候暗了不少，十西年零三个月的龙渊岁月把珠子里封存的金光消耗了大半。但光还在，稳稳的，从黑暗深处一步一步靠近。

林渊从龙渊之门走出来。

夜叉看着他，鳃裂停了一瞬。

出来的还是那只猴子。棕黄短毛，两条腿走路，腰间插青云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外貌，是“重量”。不是身体重了，是存在本身变沉了。像他站的地方，海水都会往下陷一点。

夜叉没问他到了什么境界。巡海夜叉的规矩，龙渊出来的人不说，别人也不问。

“多久？”林渊开口。声音比进去前沉了一点，不多，但像从更深的地方发出来的。

“外面一年五个月。花果山来过三拨猴子找你，老猴子挡回去了。”

“石猴呢？”

“七十二变第西十五变。金丹三层。”

林渊点点头。

一年五个月，石猴从筑基七层到金丹三层。他在龙渊里从炼气西层到——他没说。但夜叉从他站的地方海水往下陷的幅度，大概猜到了。

“龙宫什么情况？”

“敖广醒了一次，说了一句话又昏了。敖甲和敖乙差点在寝殿里动手。敖丁把龙渊试炼的古籍翻了个遍，找到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夜叉从怀里摸出一片贝壳简牍。刻痕极新，是敖丁的字迹。

“龙渊试炼最后一关，龙渊之眼。所有活着出来的人都到过龙渊之眼，但没人能在龙渊之眼前面坐超过三年。龙渊之眼会把人吸进去。”

夜叉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龙渊之眼前面坐了多久？”

林渊想了想。“五年九个月。”

夜叉的鳃裂停了。

“你怎么没被吸进去？”

林渊没首接答。他从怀里摸出李艮的避水珠——金光只剩薄薄一层，几乎透明，但还在亮。珠子里封的金光消耗了大半，但珠子本身没碎。

“你哥的珠子。龙渊之眼往外吸的时候，这颗珠子往回收。我握着它，就记得自己不是龙渊里的东西。”

他把珠子还给夜叉。夜叉接过去，覆满鳞片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它哥的东西在龙渊最深处护住了一只猴子十西年，又原样回到了它手里。

“敖丁还找到了另一件事。”夜叉把珠子收进怀里，跟糖人贴在一起，“龙渊试炼不是龙族先祖建的。”

“是归墟之灵建的。”

林渊的眉头皱起来。

“上一代守护者留下的简牍里有一份残篇，敖丁花了一年才译通。龙渊的入口不是龙族开的，是归墟之灵在龙族先祖之前就开好的。龙族先祖发现了龙渊，以为是天然秘境，在里面加了试炼关卡，当成龙族子弟的历练之地。”

“但他们不知道，龙渊最深处——龙渊之眼——连接着归墟。”

“每一个进龙渊的人，在龙渊之眼前修炼的时候，归墟之灵都在看着。它不是在等他们通关，是在等一个能在龙渊之眼前坐超过三年的人。”

夜叉的深蓝眼睛看着林渊。

“它在等你。”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敖丁还说了什么？”

“他说，归墟之灵等了很久。不是等一个修为高的人，是等一个‘不被龙渊之眼吸进去’的人。龙渊之眼吸人的原理，是把你心底最想回去的那个地方、那个时间、那个人，做成幻象给你看。你只要走进去一步，就永远留在龙渊里。”

“归墟之灵以为所有人都有想回去的地方。”

夜叉顿了顿。

“你坐龙渊之眼前五年九个月，一次都没往幻象里走过。”

林渊想起那五年九个月里龙渊之眼给他看过的画面。出租屋泡面改PPT，七岁医院走廊父亲手术，花果山溪边石猴尿浇他脸上，水帘洞口猴群伏地，石猴出海木筏越来越小。每一个画面都是一道门，门里是那个他“本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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