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乾元山

太乙真人是三天后来的。

不是驾云，不是骑鹤，是走来的。从乾元山金光洞到花果山，他一步一步走，走了一年多——南天门出事之前他就出发了。不是预知，是算到的。太乙真人掐算天机的手段，十二金仙里排前三。他算到七月十五子时归墟裂隙会开，算到灵珠子会从南天门出来，算到灵珠子和哪吒会合一。他没算到的是两只猴子。

两只猴子在南天门挡住了灵珠子足够久的时间，让闻仲的雷部没全军覆没，让天庭的脸面没丢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也让太乙真人原本的算计落了空。他原本打算趁灵珠子旧身与哪吒体内归墟气息合一的瞬间，把哪吒和灵珠子一起封进莲花里。但合一的地点不在陈塘关——在哪吒被玉帝召进凌霄殿之后，合一发生在南天门和凌霄殿之间的光桥上。太乙真人赶到陈塘关的时候，扑了个空。

他在陈塘关东海口的礁石上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站起来，转身往花果山走。

林渊在断崖上看见太乙真人的时候，第一眼没认出来。

他印象里的太乙真人是阐教十二金仙，大罗金仙，乾元山金光洞之主，哪吒的师父。应该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脚踏祥云。但走上海滩的这个人，道袍破了三道口子，下摆沾着泥，脚上芒鞋磨穿了底，露出两根脚趾。面容倒是清癯，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

太乙真人在沙滩上站定，抬头看着断崖上蹲着的两只猴子。林渊和石猴并排蹲着，一个腰间插青云剑，一个肩上扛定海神针。身后瀑布轰鸣，水雾漫天。

“贫道太乙。”声音不大，但压过了瀑布的轰鸣，“来花果山，求一件事。”

石猴金红眼睛看着他。“求什么？”

“求两只猴子，帮我对付灵珠子。”

石猴尾巴甩了一下。“你封了它八百年，压了它三百年，现在打不过了，来找猴子？”

太乙真人沉默了一会儿。芒鞋里的脚趾在沙滩上蜷了一下。“不是打不过。是杀不了。”

“封也不行，杀也不行，你想怎样？”

太乙真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朵莲花。不是法宝，是画的。画在一片极薄的玉片上，莲花只有三瓣，每一瓣都只勾了轮廓，没有填色。玉片边缘烧焦了，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灵珠子和哪吒合一之后，三界之内没有力量能杀死它。归墟之灵把自己的存在织进了它的魂魄里，杀死它就是杀死归墟之灵。归墟之灵死了，归墟就会塌。归墟塌了，所有终结之物一起涌出来。三界承受不住。”

“这朵莲花是哪吒出生时贫道为他画的命莲。三瓣莲花，三缕魂魄。一瓣是哪吒自己的，一瓣是灵珠子旧身的，一瓣是归墟之灵的。贫道用莲花重塑哪吒身体时，以为把三瓣炼成一瓣就能切断联系。炼不成。”

太乙真人把玉片翻过来。背面刻着极细的阵图，阵眼处有三个点，两个被什么东西穿透了，烧焦的痕迹从阵眼蔓延到玉片边缘。

“灵珠子留了两个锚点。神针底部的，南天门下的。贫道封了神针底部的，封不住南天门下的。不是法力不够，是归墟之灵护着。归墟之灵没有形态，没有意志，只有本能。它的本能就是出来。贫道封一次，它冲一次。封了八百年，冲了八百年。”

“三百年前贫道算到南天门下的锚点会在某一天炸开。贫道等那一天，等天庭看见归墟裂隙从南天门正下方打开，等天庭不得不出手。天庭出手，加上贫道，再加上——”太乙真人看着石猴，“再加上天命加身的猴子，也许能封住。”

“但你没算到。”林渊说。

“贫道没算到两只猴子。”太乙真人把玉片收回袖子里，“天命石猴在贫道卦象里是搅动三界的变数，但卦象里没有第二只猴子。你的命星不在紫微垣里，不在任何星官的辖域内。贫道掐算天机的手段，算不到你。”

林渊想起鮟鱇说的话。客星对照之星，非天命，非劫数，乃变数。太乙真人算不到他，因为他的命星跟归墟之灵的客星隔着紫微垣对望，不在天命体系里。

“你现在想怎么对付灵珠子？”

太乙真人从袖子里取出第三样东西。一片碎裂的龟甲。林渊一眼就认出来了——跟李艮那片一模一样，符文也熄灭了，但甲片上残存的纹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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