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入魂

林渊服下定魂丹的那一刻，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沙滩、月光、太乙真人、石猴、夜叉、花果山的瀑布轰鸣，全部碎成无数片，像一面镜子从正中间被人砸了一拳。碎片往西面八方飞散，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出租屋泡面改PPT，花果山溪边被石猴尿浇醒，水帘洞口猴群伏地，龙渊黑石广场五十年，南天门前灵珠子银白眼睛弯起来——所有画面同时往后退，退进一片银白色的光里。

然后光灭了。

林渊站在一条街上。不是花果山，不是龙宫，不是天庭。是陈塘关。街道两旁的房子低矮，青砖灰瓦，檐下挂着风干的鱼。街尽头是一片海，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东海口。

一个七岁的小孩蹲在礁石上。

穿红肚兜，光着脚，脚趾在礁石上蜷着。手里拿着混天绫，不是后来那条缠在臂上威风凛凛的法宝，就是一条红布，边缘还带着线头。他把混天绫浸进海水里，搅了搅，看海水被染成淡红色，又拎起来，再浸下去。自己在跟自己玩。

林渊走过去。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是实的，被白天的太阳晒得还留着余温。他在礁石边蹲下来。七岁哪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黑的。普通小孩的黑眼睛，瞳孔里映着月光和海面。

“你是谁？”

“花果山的猴子。”

“猴子怎么来陈塘关了？”

“来找你。”

哪吒歪着头看他。七岁小孩歪头的姿势跟灵珠子完全不一样——灵珠子歪头是审视，是那种“我知道你的一切”的从容。哪吒歪头就是小孩好奇，脖子软软的，歪得过了差点没稳住。

“找我干嘛？”

林渊从怀里摸出夜叉给的糖人。褪色的蓝糖浆，断过又被粘好的左臂。放在哪吒手里。

“有人欠你一句话。他哥让我带给你。”

哪吒低头看着糖人。蓝糖浆在月光下泛着灰白，断臂处的胶痕像一道细细的疤。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这个糖人，我见过。”哪吒的声音忽然轻了，不是七岁小孩那种轻，是更深的轻，“有个夜叉，每回来陈塘关都买一个。卖糖人的老头说，那个夜叉有个弟弟，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个子小一点。”

“他买糖人是带给弟弟的。”

哪吒把糖人翻过来，看着背面。糖人背面粘着一小片龟甲碎片，极薄极小的，嵌在糖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龟甲碎片上刻着极淡的符文，几乎磨平了。在哪吒手指触到龟甲碎片的瞬间，符文亮了一下。

七岁哪吒的眼睛变了。不是变成灵珠子的银白，是变成另一双眼睛。一个七岁小孩的眼睛里，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李艮的影子。

“他说——”哪吒的声音变成了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七岁小孩的童声，一个年轻夜叉的喉音，“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被关在自己身体里了。”

龟甲碎片上的符文猛地炸亮。不是灵光，是记忆。八百年前的记忆从龟甲碎片里涌出来，灌进哪吒的意识里，也灌进林渊的意识里。

陈塘关东海口。李艮从海眼一路追到这里的那个傍晚。他看见的不是哪吒，是灵珠子。灵珠子占据着哪吒的身体，在海水里搅动混天绫，震动龙宫。李艮把手按在哪吒肩膀上，问出那句话。灵珠子的银白眼睛从哪吒的眼眶里瞪着他，乾坤圈从哪吒手中飞起。

乾坤圈落下之前的那一瞬间，哪吒自己的眼睛回来了。只有一瞬。七岁小孩的黑眼睛从银白底下挣扎出来，看着面前这只浑身银鳞的夜叉。

然后哪吒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最后一缕还没被灵珠子吞掉的魂魄，逼进了李艮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里。李艮的手心里握着龟甲符——巡海夜叉巡查时用来传讯的符甲。魂魄钻进龟甲的那一刻，龟甲碎成三片。一片被李艮临死前发动，传回龙宫。一片从李艮松开的手指缝里滑落，掉进礁石缝隙，在海水里泡了三百年。最后一片，被灵珠子吞回哪吒体内，它想消化掉这最后一缕清醒的魂魄。

消化了八百年，消化不掉。

因为那片龟甲里不止哪吒的魂魄。还有李艮问的那句话。那句话在哪吒的龟甲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根刺。灵珠子每次想吞掉龟甲，那句话就扎它一下。扎了八百年。

墨香书苑 提示：以上为《西游：我成了悟空最恨的对手》最新章节 第43章 入魂。醉酒窝人心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